四进富士康,他经历了啥?

发表于 2018年10月16日

在你我身边,或许有这样一些同事——他们曾因各种原因离开集团,不久后又重返富士康。这种现象,被很多人戏称为“二进宫”“三进宫”。
自2007年开始,一番兜兜转转,现今28岁的何志斌已是四进富士康。他因何离开,又为何回归?“四进宫”的背后,有着哪些不为人知的酸甜苦辣?
“园区生活挺有意思”
何志斌,1990年出生于湖南郴州一个农村家庭,家里有个12岁的妹妹。家中经济条件不好,他11岁时,父亲去了海南的建筑工地做事,母亲也远赴广州打工,只有爷爷、奶奶陪伴他左右。2007年6月,中专学校模具专业毕业的何志斌南下广州找工作,暂住在姑妈家,一个多月后,工作仍无着落。他在QQ上与一位要好的学长诉说了自己的烦恼,对方告诉他:“我在深圳龙华富士康工作,工资还可以,你要不要来试试?”姑父得知后,认为富士康是世界500强企业,也赞成他试一试,并特意给了他2000元钱当用费。

就这样,何志斌带着行李,独自一人来到深圳龙华。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,他在学长的指引下来到龙华富士康南小门普工招募点,看到现场,他整个人惊呆了:排队应聘的队伍起码有两三百米长。这么多人面试,进厂会不会很难?能面试上吗?他心里没底。阳光愈来愈强烈,队伍缓缓前移,何志斌饿得肚子“咕咕”叫,却不敢离开队伍找吃的。直到下午三四点左右,他才成功通过了面试。初进富士康,17岁的农家少年觉得自己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。园区太大了,他觉得老家的县城都没有这么壮观,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迷路。
这次入职,何志斌从2007年7月16日待到了2012年4月。期间,因组织调动,他从龙华园区转调鸿观园区,做过阳极、清洗作业员和机台操作员,当过储备干部、带过线,2010年又担任厂部工业安全员。
4年多的时间,何志斌印象最深的是在集团的第一份工作——SHZBG事业群阳极线上挂工站作业员。上挂是一件很费体力的工作。高达一米多的挂具又大又沉,身高一米七的他要两手使劲,才能将挂具提到齐肩的高度,然后挂到设备上,等阳极工艺结束后再取下来,即下挂。从早八点到晚八点,不停地上挂、下挂、上挂、下挂,一天工作下来,身体仿佛散了架,手臂尤其酸痛。第一天下班,何志斌刚回到公寓就倒在床上睡着了。半夜醒来,他被身上的汗酸味熏得不行,只好迷糊着双眼摸到卫生间洗澡。一个星期后,何志斌才渐渐适应过来。一个多月后,他领到了人生的第一笔薪水。欣喜、自豪之余,他从2000多元的工资中拿出1300元买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。
对何志斌来说,第一次入职期间最值得回味的日子当属2008年的带线时光。彼时,他刚随厂部迁到鸿观园区,任清洗线线长。当时,集团大量招工,员工的年龄跨度挺大。何志斌带的线上有二十来号人,最大的员工32岁,最小的才16岁,以20来岁的年轻人居多。在何志斌看来,那时的员工大多很淳朴,彼此之间的沟通简单、明了,大家做事也比较积极。每天上线前,车间不同线体的员工相互PK唱歌,比比哪条线的士气最高、唱得最好、歌声最嘹亮,唱得最多的曲目就是军营民谣《军中绿花》。现在想起来,何志斌还觉得非常有意思。
时光如流,转瞬而过。2012年4月,何志斌所在部门转战郑州园区,再加上相恋三年的女友提出分手,他心灰意冷之下便辞职了。

“创业失败就当交学费”
离开富士康后,何志斌回到老家待了一段时间,帮着六十多岁的爷爷、奶奶务农。老人家闲不下来,除了种田,还长年累月帮子女带三四个孩子。别看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,但干起农活不输年轻人。何志斌收一天谷子下来腰酸背痛,爷爷的表现可比他好多了。
不过,身为年轻人,何志斌的梦在远方。几个月后,他收拾好行李,再次选择南下广东。他先是在深圳比亚迪工作了三个月,但不太适应那里的企业文化和环境,也搞不懂半计时半计件的薪资计算方式,干脆炒了公司鱿鱼。然后,他又到广州找了两家公司,可都待不习惯,觉得管理模式没有富士康完善,也比不上富士康的人性化。何志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,进其他公司总会有一种无用武之地的感觉。
2014年,一番辗转后,何志斌又来到了龙华富士康,成为金加厂的一名普通作业员。然而,金属加工厂的环境并不尽如人意,车间里的机台一开工便轰轰作响,十分嘈杂,车间空气闷热,味道较重。虽然上班戴着口罩,但下班回到公寓洗个脸,洗脸盆的水面仍会浮起一层金属丝屑。何志斌的心里渐渐萌生了离去的念头。两个月后,外婆因病去世,何志斌踏上了返乡的归程,第二次离开了富士康。
2014年11月,何志斌再次外出打工。这一次,有着富士康情结的他直接将目标锁定了富士康。“三进宫”后,他被分到宝科园区FIT事业群厂务部工业安全课消防组。不久后,他转到生产安全组,负责新进员工安全教育训练、生产场所日常安全巡查、月度专项安全检查及隐患整改督导、工安宣传等工作。为了提高专业技能,2015年,他还通过公司报考了安全管理员证。
何志斌认为自己的运气蛮好,部门主管都比较和善,部门同事之间的相处也很和谐,大家工作上互帮互助。谁手头上的工作忙不过来,别的同事甚至组长、课长都会帮把手。工作之余,大家也会相约在楼下打打乒乓球、不时聚下餐。
第三次入职,工作顺心的何志斌原本打算在富士康长期干下去,可世事难料。2017年3月,长年在外打工的父亲给何志斌打了好几通电话,催着他回老家县城跟表哥学做生意。事实上,何志斌待在深圳的时间比在老家的县城还长些,他回乡的意愿并不强。但考虑到父母的年纪都比较大,他最终遵循父亲的意愿,选择返乡创业。
同年11月,何志斌和发小各投资8万元,在老家县城建了一间冷库,四处跑业务拉单,出租冷库。次年开春,天气回暖,他们又做起了水果、冰激凌和饮品批发等生意。然而,县城有其他更大的冷库,同行竞争激烈,创业并不顺利,冷库亏损严重。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,两人的心凉了半截。2018年4月初,他们无奈之下将冷库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出去。丧气之余,何志斌也会自我安慰:第一次做生意没什么经验,就当交学费了。不过,既然钱包瘪了,他决定,还是出来工作囤些“粮草”比较稳妥。
“这次想干久一些”
但去哪里工作呢?没拿定主意的何志斌又到了广州,还是暂住在姑妈家。有一天,他打电话跟FIT事业群的旧同事聊天,顺口问了句对方有没有什么好工作推荐。不久后,厂务工业安全课的老主管覃元快主动联系他,说部门缺人,希望他回归团队。
何志斌一口应了下来,于2018年7月27日第四次入职富士康。巧合的是,这次离职的,正好是2017年3月与他交接工作的那位同事。时隔一年多,何志斌又接回了自己离职前的工作。以前的熟人见到他,调侃:“哎,你怎么又来富士康了?”何志斌回应:“来富士康很奇怪吗?”
确实,对何志斌而言,17岁出来闯荡江湖,第一份工作就在富士康。如今做了这么多年,他早就习惯了这里。不管是龙华园区,还是鸿观、宝科园区,他都很熟悉。此前,他的表姐、表哥、表弟也分别在富士康干了很长一段时间。久而久之,他对这里有了归属感,感觉来富士康就像回家一样。这些年,他也看着富士康一点点变化,越变越好,厂区环境、住宿条件变好了,各方面的福利待遇也比以前好多了。尤其是鸿观园区,2008年那会儿厂区刚建成,环境很糟糕,没有空调,有些办公室连电风扇也没有。园区外围就跟老家乡下差不多,周边的民居都是瓦房,的士都不愿意过来。后来,鸿观园区的发展带动了周边环境的改善和经济的繁荣。何志斌亲眼见证了鸿观大水坑一带的变化,从瓦房泥路,到高楼平地起、交通四通八达,不输深圳其他街镇。
在生活方面,公司给员工提供的公寓也越来越舒适。2007年7月,何志斌刚入职时,入住的是位于龙华伍屋村一间房住二三十号人的大宿舍,床是上、中、下的三人铺,白班、夜班人员混住,十分影响休息。不久后,他调到清洗线,不仅工作轻松多了,住的地方也换成了上下床的十二人间宿舍。之后,他便一直外租。今年,“四进宫”的何志斌重新入住公司公寓,发现住宿环境与以前相比已有天壤之别:四人间,有独立阳台、卫生间,配备空调、自动热水供应……
这次入职能待多久?何志斌的答案是“干久一些”。过惯了外租生活的他打算先租个房子,然后集中精力攻下注册安全工程师证,再报考大专学历。单身已久的他觉得自己已经28岁了,除了工作,首要任务是赶紧找个女朋友。最近,父母打电话给他,说到第三句绝对是催婚。爷爷、奶奶催得更厉害,希望早日看到四代同堂。他心想:有机会先成家吧,不能拖了。不过,他虽然很关注《富士康人》的征婚版面,自己却不好意思登报征婚,决定还是顺其自然吧。
记者手记
在采访中,记者了解到,集团员工“二进宫”的现象很普遍,还有一部分员工是“三进宫”“四进宫”。这其中,有不少90后员工。他们离职的原因大多集中在以下方面:回乡就业或创业、加班时数太少、工作环境不顺心、家里有事请长假不易、组织变动频繁等。而他们“走了,又来了”,主要是因为富士康有他们割舍不下的东西,如“熟悉这里的工作环境和企业文化”“有很多以前的同事、朋友”。不过,他们也希望,“如果工资再高一点就好了。”
那么,如果选择富士康以外的公司,他们会更关注哪些方面呢?有的表示“更注重工资、福利待遇,毕竟打工就是为了赚钱的”;有的以“熟悉的工作、适宜的工作环境”为先;有的更注重“未来的职业发展”;有的说“不能太忙了,得留些个人时间找对象、谈恋爱”……这些因素,或许可供集团各事业单位在招人、育人、用人、留人时参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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